第141章百鬼的作者
就在汇金大厦里得打得热闹的时候。
白玉京的酒吧一条街却显得有些冷清。
今晚的暴雨阻了很多酒客来消费,各大夜场的生意都不太好。
雨停歇之后,没客人的女郎们也闲的无聊,三三两两在小吃街寻吃食。
还是那个旧书摊前,戴着厚重泛黄眼镜的中年摊主拿着自己的铝制饭盒,吃着那白饭配着没有油浑的小菜,看着书,津津有味。
他脸上依旧是一副知足常乐的傻痴神情,仿佛有书,有可以饱腹的食物,就已经觉得很美满了。
正这时,两个浓妆艳抹的女郎走了过来。
如果季云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其中那个穿着红色短裙的女人,就是上次见过买书的女郎。
象是以往很多次那样,她走到了书摊前。
随手拿起了一本旧书,就准备扫码。
五块钱一本的旧书,她每次都支付五十块,
她叫安瑶。
当年上学的时候,她就是别人眼中的不良少女。但她其实内心不坏。十几岁的女孩子能有多坏的心眼?可家里有个赌鬼老爹,欠了一大笔钱。从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有社会上的高利贷找上门来,泼油漆,堵门口。
后来高利贷上门,说赌鬼老爸欠了一大笔钱,让她办一件事,不然就砍断老爸的手。
那天,她去了老师的办公室。
正巧被窗外的人用照相机拍到了。
这事儿当时闹的很大,学生家长们不问缘由包围了学校,傅老师被开除了。
后来听说他丢了工作,老婆也跑了。
再后来,听人说他脑子出了问题。
安瑶当时也吓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闹这么大。
直到毕业后,她才知道为什么。
原来是班里一个同学突然失踪了。据说有人找到了遗书,有人看到了人在河边走。学校那边很快以学习压力大跳河轻生结案了,还封锁了这消息。
可傅老师不相信自已班里那个开朗的健康的学生会轻生。作为语文老师,他很熟悉学生的笔记,所以他确认那遗书是假的丶是伪造的。他就帮着学生家长一起,拿着孩子的作文和其他证据去上级单位述说问题,要求彻查。地方不行,就去市里,市里没结果,他就告到去省里
后来连学生家长都放弃了,傅老师依旧在奔波,没放弃查找那个失踪的学生。
安瑶甚至已经忘了当初那个失踪的同学叫什么了,可她记得,那些日子傅老师上课憔瘁的脸,
还有放学后四处奔波查找的焦急。
他赌上了自己身为老师的一切,都要找到班里失踪学生。
再后来,就出了那事。
老师被开除了。
让学校领导和老师们都疼痛的闹剧结束了。
人也疯了。
这事儿原本过去了几年,安瑶的记忆都模糊了。
她也不想去想起那段愧疚的往事。
可越是不想,越是多少个深夜,都会被愧疚惊醒,然后泪流满满,
直到后来某天,她看到了夜市书摊上那个已经瘦得脱相的穷酸中年人。
她认出了是当年的语文老师一一傅国华。
但老师已经忘了她这个不良学生。
安瑶看着曾经讲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老师,变成了现在疯疯癫癫的中年旧书摊主,心中有种说不出愧疚。
她觉得自己就是长在坟墓上的玫瑰,出卖灵魂和肉身才开出了一点点让旁人觉得娇艳的花。
实际却是早就在泥土里腐败的户体。
她也自暴自弃自己的自己人生也就这样了,也活该。
可傅老师不是。
他的人性散发着辉光,他不应该被葬在尘埃里。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安瑶鼓起勇气,在书摊上买了第一本书。
成了这个旧书摊主很多个日日夜夜唯一的主顾。
从那以后,有机会路过,安瑶就会去买一本。
两人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自己。
那种愧疚,日日折磨。
象是这样,就能得到些许救赎。
直到后来某一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清晨回家,看着化妆镜前厚厚的一叠旧书,安瑶随手翻开看了看。
这一看,她就看了进去。
那些书,好象特意为她准备的那样,文本字字入心。
象是自己腐烂的躯壳上,破开了嫩芽。
所有在清晨独自阅读的时光,都象是在为自己灵魂点燃的指引烛光。即使身处深渊,字里行间的照亮的光亮,也能让破碎的灵魂期待出花开的模样。
后来那些买回去的书,其实安瑶都有很认真地看。
可以说,那些旧书支撑了这些年她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让堕落的灵魂和肉体得到了安抚。
她也看明百了很多道理。
看明百了自己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命运如奔驰的火车,少女时候憧憬的不确定的未来,其实已经是轨道注定好的方向。
从一开始自己没好好学习,就注定未来很多东西。
当年她没考上大学。那个年纪的平民家女孩子没有家庭背景,没有经济来源。除了进厂当工人,没什么别的路子。
可学生时代就烫头抽烟的她,哪里能忍受纺织女工那种寡淡的日子,所以很早就混迹在了夜场。
起初享受霓虹世界的纸醉金谜,后来激情过后,是无尽的空虚。
越是在夜店待久了,这种空虚就越发折磨人。
大概她会象是其他夜场前辈一样,趁着年轻给自己攒一点钱。等年老色衰之后,回小县城去开个花店,找个本本分分的男人嫁了。然后,葬在山野泥土中。
她可能会活到六十丶七十丶八十岁:
但其实,她早就把自己葬在十八岁那个夏天。
眼前不明白的道理,好象一下子都懂了。
安瑶看懂了自己那浑浑噩噩的前辈生,也看到了自己一看看到头的后半生。
而这旧书摊不一样。
象是照入她生命里的一束光。
也是庇护她灵魂唯一的安身之所。
思绪一闪。
安瑶走到了书摊前,象是平日一样,随手拿起一本旧书,就要扫码。
这时,她身边一起的那个女郎也拿起了一本书。
“喂,你这书怎么卖的?”
“谈,你这人怎么不搭理人?”
“喂喂喂,你聋了吗?”
孔9
中年摊主沉浸在自己的书中世界。
安瑶知道老师不是针对谁,他脑子出了问题,谁都不会回应。
看着恼怒的同伴,安瑶连忙替自己老师解了一句:“cici,一本五块,我帮你扫码了。”
浓妆艳抹装束和古旧的书摊,好象本就不合适。
舞女和穷酸书生,好象自古就是两个相互嘲讽的对立阶层。
笑贫也笑。
那女孩在摊主的沉默中感到了羞辱,她一把丢掉了手里的旧书:“哼!会不会做生意!这破书,我才不要呢。”
愤怒的一掷,书砸在书摊上,掉落在地上。
刚下过雨,地上还有积水。
旧书落在地上,打湿了书页。
这时,中年摊主这才抬头看了一眼。
他也没说什么,就默默起身捡起了水坑里的书,没有愤怒,只觉得书打湿了有些惋惜,
爱惜地用毛巾擦拭了一下,晾在了一旁。
安瑶看着中年人这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一阵愧疚:“傅老师,对不起。cici不是故意的”
这话一出,同伴也才意外,原来他们认识。
安瑶脱口而出的话,也让她心中瞬间慌乱了起来。
她看着那看向自己突然变得清澈的目光,闪躲着想逃离这里。
可万万没想,几年来从没说过一句话的中年人,突然开口了:“恩,没关系。安瑶同学。”
象是记忆中讲台上一样,温文尔雅。
“你你”
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安瑶瞪大双目,身体如遭雷击般地僵直当场,
那清澈的目光和往日截然不同,哪里有半点浑浊迷茫的样子?
她难以置信的地看着眼前的中年人,愣了一瞬,才明白,原来老师早就认出了自己!
还清楚记得自己的名字。
可是为什么他
安瑶觉得自己象是一个被发现了的小偷,慌乱得无所适从。
面对曾经被自己伤害过的老师,她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然而没等她心中的羞愧多溢于那张已经满是泪水的脸上,中年人却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这是我最后一次摆摊了,这本书就不用付钱了,送你的。内容也不错,可以看看。”
安瑶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是一本《杀死一只知更鸟》。
象是老师精心给自己挑选的,就等她来拿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着眼前那满是岁月沧桑的张脸,心中万千思绪,终究只说出了一句:“傅老师,对不起。”
一句迟到了很多年的“对不起”终于说了出来。
这一刻,她象是个愧疚无比的小女孩,抽泣了起来。
安瑶自己都觉得这声道歉轻飘飘的。
如果“对不起”有用,老师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样。
她觉得如果能让自己内心的羞愧好受一点,她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一旁的同事早就惊得目定口呆,她看不懂为什么身为会所大姐头的瑶瑶姐,竟然会在这个中年人面前哭了?
傅国华似乎知道安瑶这句“对不起”说的什么,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反而淡然一笑。
眸光里没有任何异色,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如今的境界的,早已能窥到天道因果。
她杀人,人死了,那是她的因。她不杀人,人依旧会死,那是命数了。
哪怕没有安瑶,当年的人依旧会想别的办法,自己依旧会走同样的路。
反而傅国华知道,因为自己,安瑶才有了心中困扰多年的愧疚。
他日之因,也有了今日之果。
事情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终。
傅国华起身开始收拾书摊,警了一眼远处朝着书摊包围而来的一群特工,又看着眼前哭的泣不成声的学生,象是很多年前那样拍了拍她的肩膀,最后说了一句:“傻孩子。不是你的错。”
安瑶听到那一句“傻孩子”,再忍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哭的泪流满满。
原来,在老师眼中,她从来都只是那个需要被原谅和保护的孩子。
可没等师生两再多说一句。
让人猝不及防的惊悚一幕就此上演。
一群持枪的黑衣人汹涌冲入了夜市,他们以雷霆之势,在极端的时间内包围了整个旧书摊。
仿佛这书摊主是一个恐怖的恶魔,几十口黑黔的枪口,齐齐指着他的脑袋。
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一幕在眼前上演。
本就冷清的夜市里,一个个摊主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无不膛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没人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也想不明白,那个疯疯癫癫的书摊主老傅,怎么会值得这么多人来抓捕?
舞女丶持枪特工丶平平无奇的中年人。
完全不可能凑在一个画面中的三种社会角色,就在这旧书摊前,定格成了一副突兀的画面。
相比一众目定口呆的夜市摊主们,那黑衣人一个个紧张到了极致。
但凡目标有任何一丝异动,都会立刻爆发一场惊天大战。
这次行动的领头不是别人,正是江华异调局局长周为民。
他身边,还跟着分局七个队长级高手。
可以说,为了抓捕眼前这人,江华异调分局大半高手都来了。
周为民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小说,开口问了一句:“傅国华?这本书是你写的吗?”
那书皮上赫然写着几个字一一《百鬼物语》。
这就是之前凌迟直播时,那和直播剧情一模一样的小说!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本牵连了重大灵异事件的畅销书,竟然是眼前这个旧书摊摊主写的。
然而中年人却丝毫没有的一点慌张,看了一眼书皮,没否认,只淡然地说了一句:“恩。《百鬼物语》是我写的。”
他的这份沉稳的回应,让一众异调局的高手,如临大敌。
中年人神情淡然地收拾着书摊,又说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你们可能找错人了。今晚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
另一边。
汇金大厦里。
季云突然一端,在一道房门前停下来了。
身后西瓜皮少年早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终于停下,才有了喘息的机会,他连忙说了一句:“啊云哥,你们跑慢点啊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可这话还没说完,他转眼看着季云一脚端开的房门后,那几个目定口呆的外国人,五个卢西突然就闭嘴了。
季云三人,对面七个老外,双方就隔着一道房门,大眼瞪小眼。
再一看墙壁上的显示屏,已然明了。
就连季云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找到了魔方空间中心。
刚才那一脚端门也不是耍帅,而是为了节省时间。
只是没想,直接端到了敌军大本营。
可身边的馀夏就一脸刮刮乐中奖的惊喜了:这就找到了?
诡异的气氛僵持了一瞬,那群老外面色急剧变化,突然拔枪就射。
“劈劈啪啪”子弹在耳旁炸响。
季云急速闪身体,拉着馀夏避开了子弹。
卢西被打的仓皇逃窜,可脸上却难掩大喜,怪叫道:“卧槽,云哥,你怎么找到的?”
嘴里说着,手中法术可半点不慢,身后几个紧跟的四个纸人神将,直接就顶着子弹重进了屋子里。
然后是一群刀盾兵。
其实季云刚才只是随口喊了一声“跟上”,也没想到卢西能追上来,但这家伙就是追上来了。
有这家伙的纸人军团,战斗什么的真就用不着半点操心。
一通雷光炸响,很快,里面就没了动静。
这一看,又是遍地户体。
不过,七个老外,地上只有六颗脑袋。
还有一个不见了。
监控室的对面一道门,打开了。
都找到这里来了,季云三人当然不会就此作罢,也不会给敌人逃走。
“走!”
馀夏脸上的面具变成了【雄伯】的形态,一头就冲进了屋子里。
季云紧随其后。
“你们等等我。”
卢西气还没喘平,也跟着猛冲而去,
三人的果断,让敌人甚至没有放手准备的机会。
这一猛冲,他们突然就发现视野壑然开朗。
来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道观里来。
翘角飞檐,青瓦木梁。
连地上铺着的石头,都象是直接从某个古庙门口挖来的。
巨大的香炉中插着几柱香,烟雾缭绕,弥漫在整个空间。
五个卢西齐齐一愣:“这什么情况?”
三人本能地以为中幻术了,可一看,还真就是这大楼里藏了一个道观。
不,准确地说,不仅仅是道观四周还有一些明显欧式教堂的建筑和石雕,
连四周的彩色玻璃上,都是圣母玛利亚的形象。
这给人的感觉,象是一个巨大教堂里,藏了一座道观。